这篇文章分析钢铁的国内产量下滑与出口激增背后的全球变局,最近钢铁行业的数据,让很多人直呼看不懂,一边是国内的炉子明显凉了,另一边却是运往海外的货轮更忙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景象,恰恰成了观察当前中国经济结构转型与全球贸易格局变化的一个独特体现。
数据背后的“冷”与“热”:产量锐减与出口飙升的悖论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清晰地显示,11月全国的粗钢产量,和去年同月相比,下降了10.9%,这个跌幅可不小,是近年来少见的大幅下滑,钢厂的生产积极性,看起来确实不高。
但海关总署发布的另一组数字,却描绘了另一幅图景,同样是11月,中国出口的钢材总量达到了806万吨,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4%,要知道,这是连续第7个月实现同比增长,一边是产量“跳水”,一边是出口“爬坡”,这个剪刀差越来越明显。
国际投行摩根士丹利在近期的一份报告里,点破了这层窗户纸,报告的核心观点是,国内的需求是真的跟不上了。
过去那些“吃钢嚼铁”的大户——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它们的热度降下来了,根据行业分析,建筑领域占了中国钢铁消费的一半以上。
这块需求收缩,多出来的产能就像水满了要溢出一样,必然要寻找新的去处,而海外市场,就成了一个最直接的“泄洪区”。
所以,这个出口增长,与其说是“主动出击”的胜利,不如说是一种“压力外释”的选择。
路透社在12月的一篇报道中也引用分析师观点指出,中国国内钢铁需求的疲软,是推动出口走强的根本动力,企业首先要解决的是生存问题,把产品卖出去、收回资金,比追求高利润更紧迫。
全球市场的连锁反应:此消彼长与贸易壁垒高筑
世界钢铁协会的数据显示11月,全球63个纳入统计国家的粗钢总产量是1.478亿吨,同比下降了4.6%,然而,如果仔细看,下降的“重头”几乎全在中国,如果把中国单独拿掉,世界其他地区的粗钢产量实际上增长了2.6%。
像印度、土耳其、越南这些国家,钢铁产量都在增加,这形成了一种“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格局,但中国市场的体量太大了,它这边的需求一降温,足以让全球的总数据“打喷嚏”。
这种全球格局的重塑,背后是不同经济体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一些新兴市场国家仍在推进工业化和城镇化,对钢铁的需求是刚性的。
中国强大的制造能力与国内需求的“温差”,直接转化为对国际市场的供给冲击,这让许多传统钢铁生产地区感到了压力,其中反应最强烈的就是欧洲。
欧洲的应对可以说是“软硬兼施”,但越来越偏向于“硬”,硬的方面,是筑起两道越来越高的“墙”。
第一道是“绿色关税墙”,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已经进入过渡期,并将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全面开征。
这意味着未来出口到欧洲的钢铁,都要计算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成本,碳含量高的产品将失去价格优势,这对不同环保水平的钢铁企业,将是一次重新洗牌。
第二道是更直接的“贸易保护墙”,据彭博社等媒体报道,欧盟委员会正在审议一项严厉的提案,计划将部分钢铁产品的进口配额削减高达50%,同时将超出配额部分的关税税率从目前的25%大幅提升至50%。
如果这项措施落地,其保护力度将是空前的,欧盟的意图很明确,就是用高昂的关税,为自家的钢厂筑起一道“护城河”。
这些政策已经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根据英国《金属导报》的数据,11月欧洲本地生产的热轧卷板与进口产品的价差,一度拉大至每吨370美元左右,显著高于长期平均水平。
价格是上去了,但市场普遍认为,这更多是“政策溢价”,而非“需求溢价”,因为欧洲自身的经济数据并不乐观,制造业PMI长期在荣枯线下方徘徊,建筑业活动持续萎缩,这种靠政策抬升的价格,基础并不牢固,欧洲钢厂的产能利用率也依旧低迷。
未来的路:短期阵痛与长期转型的必然
展望即将到来的一年,全球钢铁市场将在“博弈”与“调整”中寻找新平衡,世界钢铁协会在近期发布的短期展望中预测,2025年全球钢铁需求将微弱增长1.3%。
但增长动力主要来自印度、东盟等地区,而中国的需求预计将继续小幅收缩,这种“内外需求温差”在短期内恐怕难以迅速弥合。
这就意味着,中国钢铁业所面临的“内需减弱、产能外溢”的压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仍将持续存在。
虽然中国已经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对部分钢材产品实施出口许可证管理,旨在规范出口秩序,但政策效果的完全显现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窗口”内,中国钢铁出口的强劲势头可能还会保持一定的惯性,从而继续对全球贸易流向产生影响。
对于欧洲等地区而言,它们面临的挑战在于,保护性政策能否真正培育出产业的竞争力。
高关税或许能暂时挡住进口产品,但如果自身的内需市场无法振兴,仅仅依靠“政策温室”里的高价,难以让企业真正强壮起来。
同时,全球产业链的重构也在悄然发生。一些国际买家,特别是基建需求旺盛的“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可能会因为性价比等因素,继续增加对中国钢材的采购,形成新的贸易流。
而对于中国钢铁行业自身,穿越当前周期的关键,毫无疑问在于内部,短期的“出口减压”只是权宜之计,长期的健康发展必须依靠“内功修炼”和“需求转换”。
一方面,供给侧的结构性改革仍在深化,中国钢铁行业正坚定不移地朝着“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转型。
越来越多的钢企不再盲目追求产量规模,而是聚焦于研发高性能特种钢、减少碳排放、提升智能制造水平。
比如,宝武、鞍钢等龙头企业都在氢冶金等低碳前沿技术上投入巨资,这指向的是未来国际竞争的新赛道。
另一方面,新的内需动能正在被培育和释放,房地产行业在经历调整后,正在探索新的发展模式,而更重要的是,钢铁消费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新能源(风电、光伏支架)、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汽车(车身用钢、驱动电机用钢)等领域的增长,正在部分对冲传统建筑用钢的需求下滑,这要求钢铁企业必须更敏捷地响应下游产业升级的需求。
因此,当前的阵痛,也是转型的阵痛,当“制造大国”真正迈向“制造强国”,钢铁作为工业的筋骨,也必将以更坚韧、更轻盈、更绿色的姿态,支撑起高质量发展的宏图。